耕读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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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勉,沈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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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q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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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红枫嫚舞”的优质好文,《耕读名臣》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陈勉沈耕云,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眼睛已经花了。他把脸凑近了些,揉了揉眼眶,那条线还是重影的。他知道该睡了,但他也知道,明天早上八点的评审会,甲方要看到完整的灌溉管网图。。,风刮得电线呜呜响。办公室只剩他这一盏灯,暖气的管子咣当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桌上摆着三个外卖盒子,中午的、傍晚的、半夜的,都凉透了,油凝成一圈白。,也是凉的。他看了一眼杯子,苦笑着放下。。,是孤儿院陈院长发的:“小勉,今年回来吗?大家都想你了。”,愣了几秒...
精彩试读
,陈勉首先意识到的是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潮湿的、黏腻的、无孔不入的冷。他蜷缩着,身下是稻草,硌得慌,稻草的潮气透过一层薄薄的破布往上渗。盖在身上的东西硬邦邦的,他摸了摸,是一床棉絮——如果那还能叫棉絮的话。它已经板结成一块,像压实的纸板,盖在身上不保暖,只压得人喘不过气。。眼前是一片黑,不是那种纯粹的黑暗,是隐约能看见轮廓的黑。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那是屋梁——木头已经发黑,裂着大口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顺着屋梁往上,他看见了星星。三颗,排成一排,在屋顶的一个窟窿外面眨着眼。有风从那窟窿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的。他想动,浑身酸软,像被抽走了骨头。他想说话,喉咙干得像砂纸,嘴唇上裂着口子,一动就疼。。是个男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压不住那种慌乱。“娘,娘!弟弟又烧起来了,比白天还烫!”,急促的、杂乱的,踩在泥地上噗噗响。一盏油灯被点亮了,火苗很小,黄豆大的一点光,在风里摇摇晃晃,随时会灭。,陈勉看清了这间屋子。墙是土坯垒的,****的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掺杂着稻草的泥。有一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梁,最宽的地方能伸进去一根手指——不,两根。他盯着那道裂缝,能看见外面更深的黑,还有一丝一丝的风往里钻。,坑坑洼洼,有些地方泛着白霜——那是返潮泛的碱。屋里几乎没有家具。靠墙有一张歪歪扭扭的木头桌子,桌腿上绑着麻绳,大概是腿断了。桌子旁边摞着几个瓦罐,最大的那个裂了口子,用草绳箍着。墙角堆着一些农具,锄头、镰刀、扁担,都磨得发亮,破旧但收拾得整齐。——如果这能叫炕的话。就是一溜土台子,比地面高出一截,铺着稻草。他身边还躺着几个孩子,挤成一团,盖着同样破旧的棉絮。最小的那个缩在最里面,睡得正沉,呼吸很轻。
一只粗糙的手按在他额头上。陈勉转动眼珠,看见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凑得很近,满是皱纹,皮肤粗糙得像树皮,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眼睛红肿着,里面全是血丝,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他脸上。
那是他上一世见过的最穷的人也不会有的脸——长期营养不良、长期劳累、长期哭泣才能留下的痕迹。
“五儿,五儿!”那女人喊他,声音抖得厉害,“你看看娘,你看看娘啊!”五儿。陈勉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不是一段一段的,是铺天盖地的、完整的、不容拒绝的——沈耕云,七岁。沈家村,青山县,广平府,大燕朝。父亲沈大牛,四十岁,佃农,年轻时给**扛活压坏了腰,弯得直不起来。母亲刘氏,三十八岁,眼睛不好,是生完第五个孩子后月子里哭太多落下的病根。大哥沈耕田,十七岁,已经跟着父亲下地十年,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大姐沈春花,十二岁。二姐沈夏花,十岁。三姐沈秋花,八岁。他是老五,家里唯一的男孩除了大哥以外的男孩,所以叫“五儿”。
这家人种着三亩薄田,是佃来的,租子是收成的六成。三亩地养七口人,从来不够。每年秋收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只够吃四个月。剩下的八个月,靠野菜、树皮、借粮、帮工,硬熬。
去年冬天,沈耕云发烧了。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开始打摆子,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热得冒汗。家里没钱请郎中,母亲只能用土方子——熬姜汤,捂被子,求神拜佛。烧了七天,时好时坏。第七天夜里,他烧得最厉害,说胡话,浑身抽搐。母亲抱着他哭了一夜,父亲蹲在墙角抽了一夜旱烟。第八天早上,他醒了。但不是他。是陈勉。
记忆到这里停住了。陈勉——不,沈耕云——躺在这张破炕上,感受着那只粗糙的手按在额头上,感受着那眼泪滴在脸上,感受着这具七岁身体的每一处酸痛、每一处虚弱、每一处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发出的是一声嘶哑的**。“水……”他听见自已说。那女人——他的母亲——刘氏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爬起来,踉跄着跑到桌边,从那个裂了口的瓦罐里倒出一碗水。水是凉的,碗是破的,碗沿上有个缺口,硌着嘴唇。但沈耕云顾不上这些。他把那碗水喝了个干干净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凉的。他把碗递回去,手抖得厉害,碗差点掉在地上。
刘氏接过碗,又哭了。这次是捂着嘴哭,不敢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好了,好了,退了,退了……”她喃喃着,又把手按在沈耕云额头上,“不烫了,老天爷保佑,不烫了……”炕那头,一个男孩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娘,五儿好了?”是刚才喊“弟弟烧得更厉害”的那个声音。沈耕云借着油灯的光看过去——十四五岁,瘦,黑,脸上棱角分明,眼睛里全是困意,但还在强撑着往这边看。那是大哥,沈耕田。
“好了好了,睡吧,睡吧。”刘氏按着沈耕田的肩膀,把他按回稻草里。沈耕云躺在那儿,看着这一幕。他上一世没有家。孤儿院里,孩子们睡通铺,一人一床被子,整整齐齐,谁也不挨着谁。没有人半夜爬起来看他烧不烧,没有人哭着给他喂水,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好像他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记忆还在往里涌,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的——
沈家村的布局:二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是口井。井水夏天甜,冬天冻得砸冰。村里最好的房子是里正家的,青砖瓦房,有院墙。最破的就是他家,村东头最边上,三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柴,一间养着一头瘦得皮包骨的猪。
沈家的日子怎么过:父亲和大哥天不亮就下地,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母亲在家里喂猪、种菜、带孩子、缝补衣裳。三个姐姐负责挖野菜、捡柴火、照看他。全家人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过年能有一碗肥肉片子,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原主的记忆里有很多饥饿的感觉。不是一顿两顿没吃饭那种饿,是从记事起就没吃饱过的那种饿。肚子里永远空着一块,永远在咕咕叫,永远看着别人家的炊烟咽口水。
还有很多冷。冬天是最难熬的,棉被不够,衣裳不够,全家人挤在一起取暖。原主经常被冻醒,缩在姐姐们中间,听外面风刮得呜呜响,听屋顶的茅草簌簌响,听父亲的咳嗽一声接一声。
还有很多害怕。怕交不上租子,怕被**收回地,怕官府来抓人充徭役,怕年成不好,怕生病,怕死。
原主见过死人。隔壁的王爷爷,去年冬天没熬过去,死的时候家里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用草席裹着埋了。村东头的刘家小子,比原主大三岁,去河里摸鱼淹死了,他娘哭了三天三夜,眼睛差点哭瞎。
原主还见过很多别的东西。春天的野菜,夏天的知了,秋天的蚂蚱,冬天的雪。村口的老槐树开花的时候,满村都是香味。井里的水夏天冰凉,喝一口能解半天的渴。山上的野果子熟了,孩子们一窝蜂地去摘,有时候能摘一兜,有时候只能摘几颗,有时候摘回来的是苦的,涩得舌头都麻了。
原主最喜欢的是秋天。不是因为秋收——秋收意味着累死累活,意味着交租子,意味着又要算账又要发愁。原主喜欢秋天是因为山上有一种野果子,红红的,小小的,酸酸甜甜的,他每年都能摘到一小把,藏在怀里,慢慢吃,能吃好几天。
今年还没到秋天。原主病了,病在这个春天,病在这间漏风的破屋里,病在这张冰凉的炕上。然后他死了。然后陈勉来了。
沈耕云睁开眼睛。油灯还亮着,刘氏坐在炕沿上,没走。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娘。”沈耕云又喊了一声。
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也是原主记忆里最熟悉的称呼。他喊出来的时候,喉咙没有抗拒,舌头没有打结,好像他真的喊过千百遍。
刘氏的身子抖了一下,眼泪又下来了。她伸手摸着沈耕云的脸,摸着摸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竟然很好看。
“好,好,”她说,“我儿好了,我儿好了……”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身子晃了晃,往旁边一歪。
沈耕云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扶,但手抬不起来。炕那头,沈耕田已经翻身坐起来了,一把扶住刘氏。
“娘!娘!”他喊。
刘氏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她太累了。这七天,她几乎没睡过,一直守着,一直哭,一直熬。
沈耕田把她放平在炕上,扯过那床破棉絮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然后他转头看着沈耕云。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吓人。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庆幸、疲惫、担忧,还有一点点,就一点点,像是不知所措。
“五儿,”他说,“你好好躺着,别动。我去烧点热水。”
他起身出去了。沈耕云听见外面有动静,是抱柴火的声音,是吹火的声音,是锅碗碰撞的声音。
他躺在那儿,看着屋顶那个能看见星星的窟窿。
那三颗星还在,还是排成一排。风还在往里灌,凉的。身下的稻草还是硌得慌,那床破棉絮还是硬得像纸板。
但他不觉得冷了。
不是身体不冷——这具七岁的、营养不良的、刚发完七天高烧的身体,简直冷得要命。是心里不冷。是那种从记事起就一直在的、从孤儿院到设计院从未消失过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这会儿忽然淡了一些。
有人守着他。有人哭他。有人为了他,累得晕过去。沈耕云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稻草的味道,有柴火烟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味。
那是原主喝剩下的药汤。
那是这家人倾尽所有买来的、给这个快死的孩子灌下去的、最后的希望。
沈耕云忽然很想哭。
上一世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台电脑,一杯凉透的咖啡,一条没回完的微信。没有人守着他,没有人哭他,没有人为了他累晕过去。
他从来不知道被人这样在乎是什么滋味。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种感觉。
外面传来脚步声,沈耕田端着一碗热水进来了。碗是破的,碗沿上有个缺口,和刚才刘氏给他喝水的那个一样。水是滚烫的,冒着白气。
“喝点热的,”沈耕田把碗递到他嘴边,“喝了再睡。”沈耕云就着他的手,慢慢喝完了那碗水。水很烫,烫得舌头都麻了。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了,四肢百骸都跟着暖了。
沈耕田接过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沈耕云看见了。“睡吧,”沈耕田说,“明天就好了。”他吹灭了油灯。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沈耕云躺在那儿,听着周围的动静——刘氏的呼吸,沈耕田躺下的窸窣声,姐姐们均匀的轻鼾,屋外呼呼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狗叫。
他听着这些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想那条没闭合的等高线,没有想陈院长的微信,没有想那杯凉透的咖啡。他想的是这间破屋,这炕稻草,这床硬得像纸板的破棉絮。他想的是那个哭他守他的女人,那个给他端水的少年,那几个挤在一起睡得正香的女孩。他想的是这个陌生的世界,这具弱小的身体,这个叫沈耕云的七岁男孩。
他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这一夜,他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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