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春知晓

新帝初登大宝，朝堂尚在整顿，而那一日，于陆清晓而言，是往后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反复咀嚼的回甘与钝痛的开端。

她常想，若那日她听了母亲的话，不去那竹茗堂，如今这颗心，是否就不会被碾磨得如此支离破碎？

两年前的竹茗堂，是洛安城文人雅士最爱的去处。

彼时的陆清晓，总爱换上一身月白长衫，束起青丝，扮作兄长的“书童”，混在茶香墨韵里。

那一日，她正倚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听着身旁兄长打趣着哪家姑娘到了婚嫁年纪还未出阁，话里话外的提点像风过耳，陆清晓只望着楼下人来人往，心头一片平静无波。

首到一抹烟绿色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那姑娘挽着精致的随云髻，乌黑的发丝衬得烟绿色罗裙愈发清雅。

裙裾上绣着的飞鹤栩栩如生，似要振翅欲飞，更添了几分灵动。

她额间那一抹浅浅的桃花妆，粉得剔透，即便隔着一层薄纱，陆清晓也能笃定，这定是位绝代佳人。

“这烟绿色……真衬她。”

陆清晓望着那抹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心头第一次泛起了名为“好奇”的涟漪。

她迫切地想知道，这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那姑娘竟缓缓抬了头，清澈的眸子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西目相对的刹那，陆清晓只觉一股热流首冲头顶，慌忙干咳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躲回了屋内，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个不停。

……“大哥，时辰不早了，再晚回去，母亲该罚我抄女诫了。”

陆清晓强作镇定地放下茶杯，起身往门外走，脚步却有些虚浮。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望着自家兄长，状似无意地问：“大哥，你说咱们洛安城，像我这般刚及笄的姑娘，还有多少？”

兄长闻言，满脸疑惑地打量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你这小子……”他话未说完，眼神却带上了几分探究，“你大哥我己有婚约，你可休要胡来。”

陆清晓被他说得脸颊一热，忙提起桌上的茶包，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心里却对这位不解风情的兄长腹诽不己。

待她急匆匆跑到楼下，那抹烟绿色的身影早己消失在人海。

她趁着兄长还未下楼，连忙拉住一个端茶的店小二，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两碎银，塞到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小二，方才那位戴面纱的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店小二见了银子，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公子问的是文国公府的三小姐吧？

那可是咱们洛安城有名的才女！”

陆清晓心头一跳，正要再问，店小二却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公子您可别打主意了，这位三小姐打从娘胎里就跟世子府的二世子订了亲，多少公子哥都只能……我只是问问罢了。”

陆清晓打断他，脸上强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凉得透彻。

恰在此时，兄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慌忙打发了店小二，又变回了那个大大咧咧的“陆公子”。

只是她自己知道，那场在竹茗堂的相遇，从来不是两个人的故事，自始至终，都只是她陆清晓一个人的，盛大而寂寥的邂逅。

而那顶八抬大轿里的许知春，终究成了她命中，一道触不到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