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西花厅。申时三刻。,感觉自已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猴子。,有穿官袍的,有穿长衫的,还有两个穿着钦天监的青色官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不是看人,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物件。——不对。。。。,踱到陈识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你就是那个在城外种地的庶子?”
陈识垂着眼:“是。”
“听说你用了几分地,种出了三倍的产量?”
“是。”
“用的什么法子?”
“区田法。”
“区田法?”那人笑了,笑得很和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氾胜之书》里的区田法,本官读过。那是要深挖沟、广积肥、精耕细作的。你一个庶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什么精耕细作?”
陈识抬起头,看着他。
这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得像只老狐狸。他腰间挂着一块象牙腰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钦天监。
陈识心里咯噔一下。
钦天监——专门管天文历法、观星测雨的衙门。这个时代的天气预报,就是他们说了算。
“大人问的是。”陈识不卑不亢,“草民确实没钱没人。但区田法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它不用钱,不用人,只用脑子。”
“哦?”那人挑眉,“说说看。”
“《氾胜之书》有云:‘凡耕之本,在于趣时、和土、务粪、泽、早锄、早获。’趣时,就是赶对时候。草民去岁秋后看那块地,发现它虽然贫瘠,但地势高燥,排水便利。今春北风劲吹,立春那日草民亲自观风,风向一整日未变——北风主旱,今春必有旱情。”
他顿了顿,迎着那人的目光:
“旱地种麦,只要播得深、种得密,根系扎下去,就能吸到地底的水。这不用钱,不用人,只用——看天。”
花厅里静了一瞬。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钦天监官员忍不住开口:“你、你怎么知道北风主旱?这是哪本书上说的?”
“《史记·天官书》。”陈识看着他说,“‘北风主旱,南风主水’。大人没读过?”
那年轻人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他看着陈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惊讶,审视,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
“让开让开让开——”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月白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是苏苏。
她今天没穿那件士子襕衫,换了一身鹅黄襦裙,外面罩着件月白披风,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插了根白玉簪子——看起来不像郡主,倒像哪家的小姐出门踏青。
但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小姐。
锐利得像刀子,进门就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
“薛大人,本郡主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那中年男人——薛大人——连忙躬身行礼:“不敢不敢,下官也是刚到。”
苏苏点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陈识: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陈识往前走了两步。
“再近点。”
又走了两步。
苏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皱眉:
“他们给你饭吃了没有?”
陈识一愣:“回郡主,给了……”
“给的什么?”
“……”陈识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苏看向周先生。
周先生轻咳一声:“按规矩,偏院的伙食是……一菜一饭。”
“什么菜?”
“……腌菜。”
苏苏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响:
“本郡主府里,什么时候穷到给客人吃腌菜了?”
周先生额头冒汗:“是、是老奴疏忽,这就让人换……”
“不用换了。”苏苏摆摆手,看向陈识,“今晚跟本郡主一起吃。”
陈识愣住了。
花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薛大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开口:
“郡主真是……爱才如命。只是下官斗胆问一句——这位陈公子,到底有什么才,值得郡主如此看重?”
苏苏看着他,忽然笑了:
“薛大人,你这话问得有意思。本郡主看重谁,还得先跟你报备?”
“下官不敢。”薛大人依旧笑着,“只是下官奉旨**各州府农事,听说城外那块荒丘的产量,比钦天监测算的足足高出三倍。下官职责所在,总要问个明白。”
他说着,转向陈识,笑容和煦得像春天的太阳:
“陈公子,本官问你——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你自已琢磨的?”
陈识点头。
“没有师承?”
“没有。”
“没有看过什么奇书?”
“没有。”
“那好。”薛大人点点头,“本官再问你——依你看,今年夏天,有没有雨?”
花厅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陈识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问。
“薛大人。”苏苏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冷意,“你这是在考他?”
“下官不敢。”薛大人依旧笑着,“只是下官职责所在,总要验证一番。陈公子既然能算出春旱,想必对夏雨也有见解?”
他说着,转向陈识,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陈公子,本官在钦天监二十三年,观星测雨二十三年。按《开元占经》推算,今年夏至前后,必有大旱,直到六月下旬方有雨讯。你若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本官自当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若说不出来,也无妨——毕竟,一个种地的,不懂天象,也是常事。”
花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陈识。
陈识的脑子里,系统正在疯狂刷屏:
检测到**:夏季降雨预测
正在调取《淮南万毕术》《师旷占》《史记·天官书》《齐民要术·旱稻篇》……
分析中……
结论:结合去岁秋旱、今春北风、惊蛰雷声微弱、今岁桃花水退得早等物候特征,未来十五日内将有大规模降雨。
降雨概率:87%。
提示:此人来者不善。他的推算依据是《开元占经》,此书成于唐开元年间——本时代尚未出现。
陈识的瞳孔猛地收缩。
《开元占经》——成书于唐玄宗开元年间。
而现在是贞观年间。
早了近一百年。
他抬起头,看着薛大人那张和煦的笑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
“怎么?”薛大人笑眯眯地问,“陈公子说不出来?”
陈识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回大人,草民斗胆,想先问大人一个问题。”
“哦?你问。”
“大人方才说,按《开元占经》推算。草民孤陋寡闻,想请教大人——这《开元占经》,是哪朝哪代的著作?”
薛大人的笑容僵住了。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苏苏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看向薛大人,慢悠悠地开口:
“对啊,薛大人,本郡主也想问问——你方才说的那本书,本郡主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薛大人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这是……这是下官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古籍?”苏苏笑了,“什么古籍?作者是谁?成书于何年?藏于何处?”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狠。
薛大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陈识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有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现在不是揭穿这个人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沉声道:
“回大人,您方才问今夏可有雨。草民的答案是——有。”
“何时?”
“十五日内。”
“噗——”
那个年轻的钦天监官员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他顾不上擦嘴,霍然起身: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几步走到陈识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本官在钦天监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徒!十五日内?你凭什么?凭你那几本农书?凭你那几分地的收成?你知不知道,预测天气要靠观星、靠测风、靠历代典籍的推算!你一个种地的,也配谈天象?”
陈识看着他,平静道:“大人息怒。草民只是回答薛大人的问题。”
“你这不是回答,你这是妖言惑众!”那年轻人气得浑身发抖,“薛大人,此子必是妖人!应当拿下严审,以防蛊惑人心!”
薛大人没说话,只是看着陈识,眼神阴晴不定。
苏苏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有意思。”她站起身,走到陈识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敢拿什么担保?”
陈识心一横:“性命。”
花厅里一片哗然。
周先生脸色大变,连忙道:“公子慎言!”
那年轻官员更是冷笑连连:“好!好!既然你自已找死,那就别怪本官不给你活路!郡主,臣愿与此子对赌——若十五日内有雨,臣摘了这顶乌纱帽,辞官归乡!若无雨,便请郡主将此子以妖言惑众之罪,明正典刑!”
苏苏眼睛亮了亮,看向陈识:“你呢?敢接吗?”
陈识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像是在看一场赌局,而她是那个**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她在试他。
试他是不是真的敢赌,试他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已说的话。
如果他现在退缩,她在心里会给他打一个叉——这个人,只能当个种地的工具人,不值得信任。
如果他不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朝苏苏叩首:
“草民,愿赌。”
苏苏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没有锋芒,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满意。
“好。”她说,“那本郡主就等着看——十五日后,是你死,还是他滚。”
---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
一辆青帷马车正沿着官道缓缓行驶。
车内,一个中年男子倚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他身边放着一卷书,书皮上写着三个字:《水经注》。
车外传来马蹄声,一个黑衣护卫靠近车窗,低声道:
“大人,淮阳郡主府那边传来消息——钦天监的薛大人,今日也去了。”
中年男子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薛礼?他去做什么?”
“据说是**农事。但那边的人说,他一进门就盯上了那个庶子。”
“庶子?”中年男子眉头微挑,“什么庶子?”
“琅琊陈氏的庶子,叫陈识。据说在城外种了几分地,产量比常田高三倍。郡主今天亲自去陈家祠堂把人捞出来的。”
中年男子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喃喃道,“一个种地的庶子,能让郡主亲自去捞人,能让薛礼亲自去会一会……”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去查查这个人。越详细越好。”
黑衣护卫应了一声,拨马离去。
中年男子重新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那卷《水经注》的书皮。
车外,风吹过麦田,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绿浪。
远处天边,一团乌云正在悄悄聚集。
---
郡主府,偏院。
陈识被送进一间小小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盏油灯。桌上放着几碟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花厅里的一切。
那个薛大人。
那本不存在的《开元占经》。
还有苏苏最后那个眼神——
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苏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她走进来,把碗往桌上一搁,看着他:
“发什么呆?吃面。”
陈识愣住了。
苏苏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没吃过郡主亲手端的面?”
“草、草民不敢……”
“不敢什么?”苏苏在椅子上坐下,抱着胳膊看他,“本郡主让你吃你就吃。吃完才有力气等死——或者等别人死。”
陈识看着那碗面。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还有几片薄薄的肉。
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穿越三十七天,这是他吃到的第一碗热饭。
“多谢郡主。”他低声说,端起碗,拿起筷子。
苏苏看着他吃,忽然问:
“你真的有把握?”
陈识筷子顿了顿,抬头看她。
苏苏的脸上没有试探,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认真的平静。
他想了想,说:“有。”
“凭什么?”
陈识沉默了一瞬。
他不能说系统的事。
但他可以说另一部分真话。
“凭草民观察了三十七天。”他说,“去岁秋旱,今春北风,惊蛰那日草民亲耳听的——雷声很弱。老人说,惊蛰雷声弱,必有倒春寒。倒春寒之后,往往就是大雨。”
苏苏听着,眼睛微微睁大。
“还有,”陈识继续道,“城外那条河,今年桃花水退得比往年早。桃花水是雪山融水,退得早说明上游气温高。气温高,水汽就足。水汽足,遇到北来的冷风,就会下雨。”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面。
苏苏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窗外悄悄爬上来的月光。
“你这个人,”她说,“真有意思。”
陈识抬头:“什么?”
“没什么。”苏苏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十五日后,你要是赢了,本郡主请你吃一个月的面。”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陈识愣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和门外透进来的那一缕月光。
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
窗外,乌云压顶。
远处的天边,有闪电悄悄划过。
一场大雨,正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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