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虞歌

，西跨院已经掌灯。，映得廊下的海棠花影子歪歪扭扭。，她指尖摩挲着一只成色极佳的赤金点翠步摇，是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搭上安王侧妃的线求来的。，嘴角勾起一个分寸恰好的弧度。“夫人”，李嬷嬷轻手轻脚走进来，“都办妥了。”，转瞬间，笑意倏地散了，只余下两点冷涔涔的光。，平平的，像在问今夜的晚膳，“都处理干净了，没人瞧见？夫人放心”。
“那地方，野狗都不去，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

话音刚落，外头廊下炸开一串慌乱如鸡鸭的脚步声，伴着丫鬟变了调的哭声，直直撞进屋内。

““夫人！夫人——！鬼、鬼啊！大小姐……大小姐她回来啦！！”

秦姨娘“歘”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一只胭脂**，木头盒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脸上一丝血色也没了，眼珠死死钉在丫鬟身上，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尖又利。

“作死的贱蹄子！你撞鬼了？再浑说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尖利的尾音还没散尽，一个人影已踉踉跄跄跌进门槛。

‘郑明姝’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她没抬头，肩膀缩着，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姨娘”，嗓子噎着哭，裹着喘，字字都是怕极了的气音。

“我不知怎的......在那儿醒了......四周黑黢黢的，全是坟头......我跑，拼了命的跑......”

她猝然仰起头，眼睛里空空茫茫，盛满了乞怜，“姨娘，您救救我！”

她好似下一瞬就要背过气去，整个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秦姨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指尖冰凉，张了张嘴，竟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站立在她身后的大丫鬟琥珀，眼皮倏地一跳。

她没看地上凄惨的人，目光飞快扫过自家主子僵硬的侧脸，又落在主子那只死死掐住桌沿、指节泛白的手上。

脚悄无声息的挪了半步，贴着墙根滑出门楣，朝着前院书房方向，疾步迈进浓稠的夜色。

秦姨娘喉头发紧的当口，外头廊下传来一阵沉而急的脚步声。帘子一掀，郑立新的身影已经站在门口，面沉如水，带着夜间的寒气。

“怎么回事”，他目光入刀，掠过地上那团簌簌发抖的身影，随即牢牢锁住秦姨娘，“深更半夜，哭嚎什么？”

秦姨娘侧身对着郑立新，‘郑明姝’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

‘郑明姝’抬起泪眼，迎上那道目光，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一缩，哭得更凶，钻进秦姨娘怀里，语无伦次。

“汤……那碗汤……姨娘，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您才让嬷嬷送那碗安神汤来？女儿喝了就好难受……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姨娘搂着她的手臂一僵。

郑立新的眉头倏然拧紧：“汤？什么汤？”

“是妾身不好！”秦姨娘转头，眼眶说红就红，声音里满是自责与后怕。

“想着姝儿一路颠簸惊魂未定，昨晚特意让厨房熬了碗定惊安神的汤药送去……”

她话音未落，怀里一直瑟瑟发抖的“郑明姝”突然抬起了头。

她打断了秦姨**话，声音又细又飘，字字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不……不是下头人……”她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那碗汤……是、是姨娘身边的嬷嬷，亲手端给我的。她说……说是姨娘疼我，特意给我的……”

她的话在这里顿住，像是被自已说出的话吓到，更加惊恐地往秦姨娘怀里缩了缩，却用仅能三人听见的气音，喃喃重复。

“”姨娘……姨娘为什么要害姝儿？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姝儿回来了，就……就挡了二妹妹的路，二妹妹没法子去攀更好的亲事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钻进郑立新的耳中。

秦姨娘拍抚的动作，骤然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