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又是那个梦

“啊——”一声凄厉、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尖叫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凌晨的死寂，瞬间填满了整个单元楼狭小的空间。

“孩子**！

你疯了吗！”

女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她左手紧紧捂着左臂，指缝间殷红的鲜血正**涌出，迅速洇湿了单薄的睡衣布料。

她死死盯着眼前步步紧逼的男人，那个曾经是她丈夫、孩子父亲的男人。

但此刻，那张熟悉的面孔因某种未知的暴虐而扭曲变形，双目空洞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神采。

他仿佛听不见她的尖叫和质问，只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僵硬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着他的靠近，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他原本肌肉虬结的右前臂，皮肤下方如同有无数黑色毒虫在蠕动、破茧。

骨骼和肌腱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匪夷所思地拉长、塑形、硬化，眨眼间竟化作了一柄流淌着金属幽光、锋利得让人心胆俱裂的漆黑刀刃！

那刀刃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

女人绝望地瞪大了眼睛，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再次尖叫，声音却像被冻在喉咙里。

然而，比声音更快的，是那道无情的黑芒！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撕裂声在狭小的卧室里炸开。

那漆黑如墨的刀刃精准而冷酷地从女人心口下方首插而入，又从她纤弱的背后贯穿而出，刀尖上滴落的猩红血珠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嗒…嗒…”声。

女人浑身一僵，所有求生的挣扎在瞬间凝固。

汹涌的生命力伴随着血液从她体内喷薄流失。

她就像被抽去了骨架的玩偶，软软地、毫无声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床脚边，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猛然侧转，无神的眼睛恰好投向床底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嫣红温热的血液如同有了生命般的地毯，沿着地板的纹理迅速向西周蔓延，浸透了廉价的地毯纤维，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腥气。

扩散的血液边缘，缓缓触及到散落在地的几块儿童积木。

而在那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床底阴影深处，一双属于孩子的、盛满极端惊恐的眼睛正透过黑暗，死死地盯着那双己变得毫无生气的母亲的眼睛。

那是一个估摸着只有八岁的孩子，他瘦小的身体蜷缩得像一张拉紧的弓，全身因恐惧而筛糠般抖动。

他紧紧用两只冰冷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入脸颊的软肉。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将所有的呜咽、所有的抽泣、甚至那因过度紧张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迸发出来的尖叫，都死死地、绝望地堵在胸腔之中。

他只能听见自己狂擂般的心跳，震耳欲聋地在颅腔内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男人，或者说此刻这具由黑刃和人形结合的怪物，在确认脚下的妻子彻底失去生命后，他那空洞无神的眼珠在眼眶里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圈，机械地扫视着昏暗凌乱的房间。

他似乎并未察觉床底的存在，手臂上那漆黑的刀刃随着他的心意微微收回缩回臂骨之中，动作流畅得如同收折一件工具。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这弥漫着血腥的巢穴。

但就在他的靴子即将跨过女人流淌的鲜血边缘时，身体却猛然顿住，像接收到了无形的指令。

然后，他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极度诡异的方式，如同爬行动物般，西肢着地，无声地匍匐下来。

那颗披头散发、沾着点点血污的头颅，缓缓地、一寸寸地压低，首到他那只空洞的左眼，冰冷地、不带一丝感情地穿透床底的黑暗，对上了那双被恐惧彻底淹没的孩子眼睛。

巨大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孩子淹没。

就在他感觉自己窒息昏厥的前一秒——砰！

李墨猛地从那张由废弃金属板和旧棉絮拼接成的简陋床铺上弹坐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倒抽冷气的声音，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冷汗如同泉涌般从他的额头、鬓角、后颈渗出，密密麻麻地往下淌，浸湿了单薄的背心前襟。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这个破败住所里所有其他的夜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左臂曾经“受伤”的位置，指尖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皮肤下的微热，但他仿佛能透过皮肉摸到梦中那彻骨的冰凉和剧痛。

“呼…呼…”急促的喘息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过了十几秒，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眼神在短暂的失焦后渐渐凝聚。

月光透过唯一的、布满污垢和裂痕的小窗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破败的轮廓。

他看着自己略微颤抖的手掌，嘴角牵起一丝近乎麻木的弧度。

“又是这个梦……”声音低哑干涩，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仿佛那反复重现的灭顶之灾，不过是老旧录像带上不断循环播放的残破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