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防汛物资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抬眼看了看还站着的陈立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先回去等消息。”

说完，***就不再看陈立言，坐回椅子上戴起了老花镜。

“是，县长。”

陈立言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在里面，压力太大了。***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只要露出一丁点破绽，自己就可能彻底完蛋。

还好，他赌对了。

不但解决了麻烦，还在***心里留了个看不透的印象。

陈立言从里间出来，回到外面的大办公室。

会早就散了，但还有几个人借口倒水、拿文件，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看到陈立言出来，办公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想看看究竟怎么样了。

陈立言没理会这些目光，直接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的位置在靠门的角落，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旧报纸和文件，都是王建民故意找给他的活。

他刚坐下，旁边的老刘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小陈，没事吧？县长没批评你？”

陈立言知道老刘这人没什么坏心，就是嘴碎。

他笑了笑，摇头说：“没事，刘哥，县长就是问问情况。”

“那就好，那就好。”老刘松了口气，但又用看勇士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不过小陈，你今天可把王主任得罪死了。以后……唉，你自己小心点吧。”

陈立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当然知道自己把王建民得罪死了。

从他决定不背黑锅开始，他跟王建民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

要么他被王建民踩死，要么他把王建民送进该去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立言不像其他人想的那样坐立不安，只是拿起桌上的报纸平静的看着。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倒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着急。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办公室的气氛变了。

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人，看陈立言的眼神也带上了点瞧不起和可怜。

“我看啊，八成是牛皮吹破了。”

“就是，什么战备仓库，有这好事能轮到他？”

“年轻人急着表现，可惜了，这下把王主任和县长都得罪了，以后在县府办算是混到头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还是传到了陈立言耳朵里。

他装作没听见，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他在等，等自己重生后的第一个预言成真。

这是计划里最关键的第一步，要是失败了，他重生带来的优势就全都没了。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墙上的石英钟指向了十一点，马上就到午饭时间。

办公室里的人，基本都认定了陈立言是在吹牛。

就连一开始替他担心的老刘，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摇着头叹气，像是在为这个年轻人惋惜。

王建民中途回来了一趟，路过陈立言工位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看到陈立言还在那装模作样的看报纸，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小子，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县长发了火，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陈立言要倒大霉的时候，“吱呀”一声，县长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议论声立刻停了。

县长秘书张远快步从里间走出来，他脸颊通红，呼吸急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在办公室一片寂静中，张远的目光直接锁定了角落里的陈立言，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周围的同事全都屏住了呼吸。

审判的时候到了。

张远俯下身，一只手撑着桌子，好像想喘口气，但开口的声音还是有点抖。

“陈立言，县长让你……再过去一趟！”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

还要过去？

看张秘书这表情，难道那个战备仓库……真的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陈立言。

老刘张大了嘴，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都不知道。

而刚回自己办公室，准备泡茶看戏的王建民，听到外面的动静，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淋在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陈立言缓缓放下报纸。

他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好像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站起身，跟着张远，在一片寂静中，第二次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这一次，办公室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没坐在桌子后头，而是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脚边的烟灰缸都满了。

看到陈立言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大步走过来，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陈立言的肩膀。

“好小子！”

***看着陈立言的眼睛，目光很亮。

“真的找到了！”

“满满一个仓库的物资！防水布、救生衣、铁锹！什么都有！”

“你为县里立了大功了！”

防汛物资的缺口，是他这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心病。

现在，这个大难题，竟然被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谁也想不到的办法解决了。

这哪里是立功，这简直是奇迹。

“县长，这都是我该做的。”

陈立言脸上适时的露出谦虚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好像自己也受宠若惊。

只有他自己清楚，现在***看他，已经觉得他这个人看不透了。

***又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灼灼的问道：“小陈，你老实告诉我，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陈立言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立刻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报告县长，我之前整理县志档案，无意中看到一份关于‘811工程’的旧文件，上面提了一句，说工程里有战备物资储备。当时就是好奇，多记了一下，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场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有点疑问，但他更愿意相信是这个年轻人机灵、运气好。

毕竟，一个农家出身的孩子，也不可能接触到什么秘密。

“好！好一个机敏好学！”***大加赞赏，“小陈，这次你功不可没！等汛期过去，我亲自为你请功！”

“谢谢县长！”

等陈立言第三次从县长办公室出来，整个大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第一次是看热闹，第二次是震惊，这第三次，眼神里就只剩下佩服和一点点畏惧了。

一个刚来不到一年的小科员，半天之内，三进县长办公室，最后还让县长亲自许诺请功！

谁都明白，从今天起，这个叫陈立言的年轻人，要起飞了。

回到工位，桌上的报纸文件已经被老刘收拾的干干净净，还泡上了一杯热茶。

“小陈，哦不，陈哥！以后可得您多关照啊！”老刘满脸堆笑的说。

陈立言只是笑了笑。

他心里明白，这就是现实。你弱的时候，遇到的坏人最多；你强了，身边就全是好人。

他刚端起茶杯，就看见王建民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直接往楼梯口走去。

陈立言眼神一动，放下茶杯跟了上去。

有些账，是时候算了。

楼梯拐角是监控死角。

陈立言刚走到这，就被王建民堵住了。

王建民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陈立言，那张油腻的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得意，表情扭曲着。

“陈立言，你行，真有你的。”王建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以为有县长给你撑腰就能怎么样。我告诉你，在县府办，我才是主任，是你的领导。”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面对王建民的威胁，陈立言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然后，他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

“王主任，您放心。”

“我的好日子，确实还在后头。”

“至于您的好日子……”

“恐怕，是快到头了。”